除了約翰福音外,其他福音書都有記載耶穌受施洗約翰(下文簡稱約翰)的洗禮,而馬太福音卻特別加上一段耶穌與約翰的對話。既然是「獨家報道」,作者馬太必然有話要說。
那時候,耶穌還未正式出來傳道,他來到約旦河,就是約翰傳道和為人施洗的地方。他請約翰為他施洗,但這一問卻令約翰,甚至後來教會的信徒感到困難,原因是約翰在傳道時說過:「我是用水給你們施洗,叫你們悔改;但那在我以後來的,能力比我更大,我就是給他提鞋子也不配,他要用聖靈與火給你們施洗。」(太3:11)約翰福音也有一段「獨家報道」,雖然是較後期的著作,卻多少道出了約翰如何看自己在上帝拯救計劃中的角色和位置。
約翰看見耶穌來到他那裏,就說:「看哪,上帝的羔羊,除去世人的罪的!這就是我曾說『那在我以後來的先於我,因為在我以前,他已經存在』的那一位。」(約1:29-30)以上兩段文字雖然出自不同的作者,但同樣地是在凸顯耶穌的位置和能力遠比約翰大。這樣看來,約翰要阻止耶穌,對他說:「我應該受你的洗」,是十分合理的。然而耶穌仍堅持要受約翰的洗,說:「暫且這樣做吧,因為我們理當這樣履行全部的義。」耶穌說出因由,就在「理當」和「履行全部的義」這幾隻字上。
約翰作為先知─後來耶穌是這樣稱讚他的:「是的,我告訴你門,他比先知大多了」,就深信這是上帝對他的揀選,被上帝差遣,向以色列人傳遞上帝的信息,教導他們必須「盡義」:堅守立約時的應許,遵守上帝的律法,這是以色列人從小便被教導的。他們的祖先與上帝立約的事,世世代代的以色列人都不會忘記。那時,就在西奈山上,上帝藉摩西邀請以色列人與他立約,說:「我向埃及人所行的事,你們都看見了,我如鷹將你們背在翅膀上,帶你們來歸我。如今你們若真的聽從我的話,遵守我的約,就要在萬民中作屬我的子民,因為全地都是我的。你們要歸我作祭司的國度,為神聖的國民。」最後,他們都願意與上帝立約,並應許說:「凡上主所說的,我們一定遵行。」(出19:4-5,8)所謂「義」,就在這裏,就是他們終生必要履行立約時對上帝的應許。所以耶穌用上「理當」這個字,並且說「我們理當」的,就不僅是約翰,連他自己也當「履行全部的義」。其實,這句話在在表明了大家都在履行上帝的救贖工作,位置有別,工作各異,但目標和當盡的責任都是一樣,要竭力完成上帝交託給各人的使命。約翰的工作是要為人施洗,便理當為耶穌施洗,而耶穌也好藉約翰的洗禮,表示對天父所差遣,比先知大多了的約翰一份尊重,自己也好以身作則。
當然耶穌的受洗不僅盡義,更重要的是在他領洗的一刻,確證了自己的身份,而這個身份不是別人加在耶穌身上的,而是出於天父上帝。還有,耶穌的洗禮也為後來的教會確立了洗禮的神學。耶穌在洗禮時出現的現象,聽到的聲音,都有豐富的神學和教導在當中,特別是關乎上帝的創造。
首先,就在耶穌從水裏上來時,「天忽然為他開了」。天開了,是為耶穌而開,看似奇妙,但重點在於:誰把天開了?是天父上帝,他為耶穌正要踏進履行救贖使命的重要時刻,顯出他要主動參與其中。開了,表達上帝的意願,像以色列人在西奈山,都是上帝採取主動。他要與耶穌,以至與世界各國各族的人溝通和連繫。上帝在創造時,不也都站在主動的位置上嗎?上帝看到「地是空虛混沌,深淵上面一片黑暗」,這時候,上帝的靈運行在水面上。(創1:2)
就在天開了的同時,耶穌看見「有上帝的靈降下,彷彿鴿子落在他身上。」這是聖靈的工作,好像他在創造時運行在水面上。我們或許可以想像這刻波浪澎湃的海面,就在聖靈運行在上面時,會像耶穌平靜風浪時被止住,大大平靜了。還有在挪亞方舟故事裏的那隻白鴿,就在整個大地的水退卻,回復平靜時,被放出去,象徵地上的平安再次回到原來的創造、回到人和上帝最親密的關係裏。大家會否發現到洗禮池旁邊總會放置一支逾越聖燭?不也在象徵上帝的創造嗎?那時,上帝說:「要有光,就有了光。」天開了,聖靈像鴿子降下,都在在表明耶穌的洗禮,以至教會的洗禮,都有這個意思:要把我們回到原來的創造裏。
隨後天上傳來聲音:「這是我的愛子,我所喜愛的。」這是上帝直接和公開地向人類宣示耶穌的身份,他是上帝的兒子,但也是他的僕人。首先,這段話印證了舊約的預言。「這是我的愛子」取自詩篇2:7,是一篇受膏者的詩篇,那裏寫着:「你是我的兒子,我今日生了你。」受膏者就是彌賽亞(希臘文是基督),是以色列人一直等待的那位(賽61:1),他要稱為上帝的兒子。「我所喜愛的」也很有意思,取自以賽亞書42:1,是上帝呼召先知作為他的僕人時說的:「看哪,我的僕人,我所扶持、所揀選、心裏所喜悅的!」其實這兩句話連在一起是很矛盾的。一面是尊貴的君王,另一面是卑微的僕人,兩個不同形象被放在一起。然而,當中有着上帝的心意:耶穌既有君王尊貴的身份,但天父卻刻意要他謙卑自己,取了僕人的樣式 (腓2:6-8),不以君王的威權和武力示人,卻用柔和謙卑的心來實踐上帝的救贖 (太11:29)。耶穌也是這樣教導他的門徒:「你們中間誰願為大,就要作你們的用人;誰願為首,就要作你們的僕人。正如人子來,不是要受人的服事,乃是要服事人,並且要捨命,作多人的贖價。」(太20:26-28)耶穌作為君尊義僕,意義就在這裏。